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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终焉,为伊始

这一点都不好笑。

窗外的红光比方前更盛了,竟有点刺痛眼睛。我把窗帘拉上,细细感受布料与指尖的接触,把这实在的触感铭记于心,随后感叹起竟忘记再看一眼窗外的世界。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,不过是红光下怪物们痴狂的盛宴。

电力在继续供应,甚至网络依旧联通。从抽油烟机的管道流淌出的气息清晰可辨,不知是哪户邻居点燃了炉灶,却不愿转身关上。板楼的隔音不好,能很清楚听到楼下小夫妻的争吵声,每一次都吵得人晚上睡不着觉。

这次比平常安静多了。我想着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我费力地把它掏出来——费力?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不住地颤抖,不知何时掌心已被指甲抠出了几块血痕。我向后靠去,瘫软在几天没洗的床单上,胃里止不住的翻腾让我一阵晕眩,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。

又是一次震动,总算唤回了我越加模糊的意识。抬头一看,标着“某人”的那个微信聊天框上有几个红点,而概览的最新一条清晰写着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这是一个宣告,而非一个请求,那我也不必理会什么。

把手机放在一旁,我却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样,把那脆弱的小机器摔到了地上。廉价瓷砖与硅胶软壳的闷响传入耳中,我却把视线率先投向了手机扣上。那是个蓝色的小吊坠,与他的是一对。

我知道,我的不正常情绪并非来源于那句分手宣言,而是来自现状。

小学。父亲常年的肝病终于彻底从我身边夺走了他。我看着病榻上的至亲逐渐冰冷,当时没有寻死觅活的哭喊,心里只有一片死寂和沉默。那时我觉得生活都是灰暗的,每每从梦中惊醒,磕磕绊绊地跑到父母的房间,却只看到母亲一个人疲惫地熟睡。

高三。住宿。有一次回家,却发现多了些不认识的陈设。我一直觉得那个男人是横插进我和母亲的生活,然而这是大人的事,我不能说。继父是夜班工人,常常在外面喝的酩酊大醉,母亲和我靠着他过活,万万不敢说些什么——包括某一天晚上,他沾满酒气走进我的房间;包括几声威胁和我的谎言,也包括母亲对我的怒斥与心痛。

工作。我没有考上大学,家里也不可能供我上学费高昂的专科院校。我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,能够看到繁华炫目的灯火,却只能落脚在沉重的淤泥里。我尝试过很多活计,为了在这里挣到饱腹,我不得不做很多份兼职,挨更多的骂,最后换取一处临时的容身之所。母亲最初会给我寄些钱,但不就也就罢了——她自己也几乎入不敷出。直至今日。

现在好了,一切都好了…吗?

我记得自己曾经沉醉于古书之中,用以麻醉自己的神经。曾有看过一本书,宋人写的。与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不同,作者认为世界是一个被包裹在更大圆球中的飞盘。现在看来这论述倒是有几分道理,但仍充满了荒诞之感。说实在的,古人总是用想象来解释世界,就像是他们写的珍奇异兽录一样,恐惧畏缩地匍匐在世界之间。

我拉开窗帘,在刺目的红光中隐隐能辨出街区尽头商场的巨大屏幕,上面渐渐归零的倒计时——那是新年倒计时,至少之前还是,不过现在变成了我、与全世界的死亡宣告。

街区早已变得混乱不堪,无数人走出鸽子笼般的出租屋,无助地看着天空投射下的红光。不知从哪来的惨叫声、打砸声、哭喊声、火焰蔓延的噼啪声——汇成一团,描绘出了清晰而渗人的哥特式抽象画卷。

至少有这么多人陪我。我笑笑,一种令我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变态心理不知何时升起。我有些戏谑地看着窗外的人群,有个卖唱的站在了石墩上,高声向众人宣告他是世纪末的歌者,随即被人群哄笑着拽下了台,在暴力的发泄中变为了怪异的无机质。

这一切是如此令人厌恶,它扭曲到了极限,混乱到了极限,但却因为那倒计时而显得合理起来。

我能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。

我想起父亲走前对残留在我手掌上的温度。

我想起母亲在车站前为我一遍遍整理衣领。

我想起一同庆祝新年的同事们,想起我们互相交换的小礼物。

我想起那个著名动画里的情景——章鱼哥为他已经埋葬的梦想献花。

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手背上,我的视线模糊、变幻,最终融汇在那可怖的红光之中。

结束了。

预想中的虚无没有到来。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的不再是那红光,而是在夜空中绽放的满天星辰——如果我此刻还有理智的话,那场面显然美得令人窒息,胜过人类燃放的一切焰火,也胜过天空中原有的璀璨星河。

“非常好演出,新年快乐。”

祂们说着。

我说过了,这一点都不好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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